在美聯儲已將聯邦利率降至零后，市場又開始押注美聯儲跟隨歐洲、日本實施負利率的可能性。

上周后半周，聯邦利率期貨顯示出市場對負利率不斷升溫的預期。在美聯儲官網上周五晚些時候更新了鮑威爾將于當地時間5月13日9時發表主題為“當前經濟問題”的講話后，該預期顯著降溫。各交易品種紛紛掉頭，尤其是靠近今年年底和明年中期以前的品種。但互換期權(swaption)市場在5月10日暗示的美國一年以內實施負利率的概率達到28%，創下新高。

那么，美聯儲一直否認的負利率是否會成真呢?如若實施負利率，會對資本市場產生何種影響呢?

鮑威爾將于當地時間5月13日9時發表主題為“當前經濟問題”的講話

負利率是美聯儲最后才會考慮的政策工具

在接受第一財經記者采訪的分析師看來，負利率雖然不是完全不可能，但無疑位列美聯儲可能采用的政策工具的最末端。

渣打銀行(中國)有限公司中國財富管理部首席投資策略師王昕杰在接受第一財經記者采訪時稱，在美聯儲未來一段時間出臺更多工具的過程中，負利率也許“一直都在口袋里”，但“不一定會是很快拿出來使用的一項工具”。

“美聯儲除穩定通脹、穩定就業外，事實上還肩負刺激經濟的目標。美聯儲更樂意使用一些所謂的常規措施，也就是這些措施不是只能一次性使用，而是可以重復使用的。”王昕杰稱，量化寬松(QE)在2009年之后就是類似常規的一項工具。此外，美聯儲還可能通過前瞻性指引和一些常備的回購工具刺激流動性，通過這些方式來達成其政策目標。

花旗銀行個人金融財富管理部投資策略總監吳晶晶在接受第一財經記者采訪時也認為，美國利率期貨對負利率的預期主要是由于技術性因素，美聯儲實際上不太可能選擇負利率政策。不過，她同時認為，聯邦基金利率期貨市場可能會繼續計入一定負利率。

“當前美聯儲政策利率已經降低至0～0.25%區間，從最新的美聯儲會議結果來看，會維持一段時間的低利率，并更多關注資產負債表方面的變動。”她預計美聯儲未來或通過實施各類資產購買計劃來注入流動性，以提振美國經濟。

截至5月6日，美聯儲凈資產購買量為820億美元，主要為美國國債(490億美元)和回購協議(140億美元)，美聯儲資產負債表也已經達到6.7萬億美元，預計未來有望觸及9萬億美元的規模。不過，吳晶晶預計未來資產購買速度或回到正常的量寬政策速度，約每月600億～800億美元。

事實上，從利率市場看，市場甚至預計到2023年一季度，美聯儲可能加息15個基點。“當然，我們認為，在失業率大幅下降之前，美聯儲不會進行這樣的操作。”吳晶晶稱。

摩根大通資產管理公司首席全球策略師凱利(David Kelly)的態度更為堅決。他認為，鑒于歐洲和日本實施的負利率并未對經濟有明顯的提振，美聯儲將利率降為負值“毫無意義”，而且在美國實施龐大財政刺激和美聯儲購債政策時，負利率政策完全沒有必要。

“這樣做只能堵塞銀行系統，使每個人的經營都更加困難。”凱利表示，在美國政府“實質上采用無限制的財政擴張，并將其貨幣化”時，沒必要再采用負利率政策。

他預計，美國還將再推出2萬億美元的刺激措施。“如果想直接刺激美國經濟，只需要將更多的錢轉到消費者和企業的手中即可，國會似乎也會毫不猶豫地這樣做。”

王昕杰也表示，美聯儲的政策需要財政政策的配合。

“雖然美聯儲可以采取無息貸款，但貸款還是要收回的，而財政救助不需要收回，可以直接把錢放出去。”他稱，“美聯儲的政策工具，其實是控制市場利率或政策利率以及增加流動性。但它的政策工具還是需要財政政策做出一定程度的輔助。事實上，美聯儲在出臺各種政策時總會附帶一句，不管采取什么政策，都需要財政政策的支持。”

哈佛大學經濟學與公共政策教授羅格夫(Ken Rogoff)表示，“要使深度負利率變得可行和有效，需要采取若干重要步驟。最重要的是防止金融公司、養老基金和保險公司大規模囤積現金，而這是任何央行都尚未采取的措施。”

負利率會沖擊對風險的定價

如若未來美聯儲真的跟隨歐央行、日央行的步伐，開始采用名義負利率，對資本市場會產生何種影響呢?

王昕杰認為，名義負利率對于風險的定價會有非常大的沖擊。

他稱，在負利率之下，持有任何期限的美債都會變成一件有成本的事情，因為持有美債將幾乎沒有收益。如果屆時整個市場相對比較穩定，可能會令風險資產重新受到追捧，但各風險資產的走勢也會分化。

“負利率下，市場上所有的貨幣市場基金、退休基金，那些仰賴利率去維持所管理資產的收益的資本，都必須在市場上重新尋找收益來源。一些類固收類資產，比如說reits、抗通脹債券等，也可能會重新獲得資金流入。”他預計，資金也可能去往更高風險的資產，比如可能會布局信用評級比較高的新興市場美元債。資金還可能流入風險資產，可能去持有一些藍籌股或者高派息股票。”

吳晶晶則認為，負利率對美債而言是一個相對利好的消息，即使美聯儲當真在未來實施負利率，歐元區和日本的負利率政策也可能會維持一段時間，歐元區嚴重的經濟收縮使得市場對于美國國債的需求上升。

此外，她稱，油價的波動以及第二波疫情可能出現等，也都對美債收益率造成一定壓力。因此，短期內，美債收益率可能會維持相對低位。

上周，對美聯儲采取負利率的預期令兩年期美債收益率一度達到0.1388%，創歷史新低。各期限美債收益率也均走低，令收益率曲線整體下移。

不過，吳晶晶同時表示，隨著時間推移，一些因素可能對長久期債券造成一定壓力。

“首先，隨著市場流動性改善，美聯儲購債的幅度逐漸縮減。另外，若新冠肺炎疫情逐漸緩解，經濟開始復蘇，市場避險情緒也可能反轉。”基于此，她預計，今年晚些時候，10年期美國國債收益率可能回到1～1.25%區間，但不會有更加大幅的上行。

對于美股市場，她稱，此前，面對疫情，美國實施了前所未有的積極財政和貨幣政策，有效提振了市場信心，納斯達克指數已經完全收復年內所有跌幅，而轉向負利率在短期內對于進一步寬松金融環境和提升市場信心并沒有太大益處。

對美元而言，王昕杰表示，負利率無疑會是一個比較負面的影響，在美國利率比較低的情況下，資金會流出美國以尋找更高收益的資產。

“這是一個非常大的變化，全球資金的流向會重新去做定位。”具體而言，他稱，新興市場現階段還是呈現資金相對流出的情況，但如果美國真的進入負利率，而且新興市場也復蘇到比較穩定的狀況，也許資金會流入新興市場。

吳晶晶也認為，如果美聯儲在論調上對負利率略為開放，可能拖累近期強勢的美元指數。中期而言，即使美聯儲不采取負利率，美聯儲的無上限QE也將逐步削弱美元。